天涯明月刀里秋凤梧的结局

夜未央

夜未央

请输入你的答案...孔雀翎》这部短篇小说保持了古龙小说的一贯特点:文字简练,情节曲折,有一定的象征意义。在小说中,本是杀手的高立和小武背叛“七月十五”,亡命江湖。在逃亡过程中,江湖人的寂寞和痛苦,友情和爱情被古龙描写得淋漓尽致——这本是古龙最擅长的。但小说的结局,却也许是古龙小说中最奇特的。

古龙由于个人原因,其小说往往虎头蛇尾,草率收笔,即使在他鼎盛时期,小说也常令人感到结尾失之仓促。然而《孔雀翎》的结局,我初读之下竟有画蛇添足之感。在前五回,高立和小武、金开甲的友情,高立和双双的爱情,麻锋的冷酷无情,“七月十五”的神秘可怕,包括小武个人的转变都已经写得很充分了。在第五回最后,写明了杀死麻锋的并不是孔雀翎,而是信心,这与主旨也契合的很好,为什么还要再写下去?而且真正的结局显然是古龙早就想好的,他在前面已经多次暗示,秋凤梧借去的孔雀翎并不是真的,这表明他还要安排另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局。

当然有一种可能,古龙也许只是为变而变,为求吸引读者而强加一个意外的结局。他只是生硬地照搬《项链》的情节,未作过多的思考,正如某些观点所言,这是一部“照搬《项链》最终画虎不成反类犬之作”。我们看这个结局,与主题强调“信心”这种武器的力量,似乎并无太大关联,而仅仅是宕开一笔,写了一个悲剧的结局。而且这里面的情节似乎也有漏洞,秋凤梧为什么要杀高立?他如果杀高立灭口,为什么要答应“我会让双双好好活着”?他完全可以告诉高立,孔雀翎是假的,他并没有借给高立真的孔雀翎。这样所有人都不必死了。他根本没有必要告诉高立这个秘密(真的孔雀翎已经遗失),而且高立是绝对相信他的,因为高立根本不了解孔雀山庄。第五回中有这样的话:

“高立点点头。

其实他并不能真正了解秋凤梧的意思,他忽又发现自己的意思与秋凤梧已有距离。

但是他不愿承认。”

秋凤梧却理解高立,高立明白自己不应该知道太多秘密的。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杀死高立。

为什么?也许这只不过是作品本身的漏洞,古龙本就留下了太多的漏洞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么只能说这个破绽实在太低级、太致命。按照这个故事的主题,信心本应该带来光明和希望,而故事的结局却是走向死亡,为什么结尾还要说,“这故事也给了我们个教训。真正的胜利,并不是你能用武器争取的,那一定要用你的信心。无论多可怕的武器,也比不上人类的信心。”?

再看看这个结局,我觉得古龙一定是另有用意。这个结局中,最有意思的是秋凤梧的行为。高立早就抱定必死的决心,然而秋凤梧却很奇怪。他在对高立摊牌之前,先带着高立见了他的家人,见了孔雀山庄辉煌的基业,见了那些死在孔雀翎下的绝顶高手,他无疑早已下定决心杀死高立,他带高立进山庄,也许只不过要让高立知道,他已有了沉重的担子,他杀高立也是迫不得已。孔雀山庄基业太大,树敌也太多,他不能让江湖上知道,孔雀翎遗失过,真的假的都不能。因为真真假假,没有人能说得清楚。而高立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只有他和双双。只要高立死了,所有和孔雀翎相关的江湖中人都死了,这条线索就断了,再也不会有人怀疑。

秋凤梧要杀高立,理由实在太充分,只有死人才是真正安全的人。他绝不能冒这个险。而秋凤梧毕竟是秋凤梧,他还是高立的朋友,他们的友情并没有变。他答应让双双活着,因为双双根本不是江湖中人,她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有多可怕。双双活着的风险,比高立要小得多。在最后这个结局中,孔雀山庄终于保住这个秘密,秋凤梧也终于尽到一份友情。不过我想说的还没有结束。

仍然是关于秋凤梧。秋凤梧这个人,在小说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。最早他加入“七月十五”,只是因为他觉得,“江湖中尊敬孔雀山庄,并不是尊敬我们的人,而是尊敬我们的暗器,若没有孔雀翎,我们秋家的人好像就不值一文。”可见他起初根本看不起孔雀翎,也不相信孔雀翎对秋家真的那么重要。后来因为大雷神,他决定重回山庄。他意识到自己的责任,可是同时他已被孔雀翎的神奇所感染,从他决定回家那一刻,他已经被孔雀翎控制。以前他不需要孔雀翎,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,其实以他的武功,即使没有金开甲,西门玉那几个人也未必能杀他。只可惜他变了,后来他的信心,已经建立在“孔雀山庄”这几个字上,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小武了。所以他虽然解了高立的心结,但他自己又难道不是有心结?在我看来,他虽然给了高立信心,他自己却早已失去信心。他如果有信心,凭孔雀山庄深不可测的实力,和他本身的冷静果敢,又岂会惧怕青龙会?秋凤梧和高立的友情并没有变,他的人却变了。这个变化并不是秋凤梧的错,却是秋凤梧的悲哀。所以古龙才这样结尾,所以这一回的回目才说“不是结局”,因为秋虽杀了高立,故事却并不会就此结局——守护山庄的武器不是孔雀翎,而是信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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